147. 番外六

《地府倒霉少女人间积德一百天》全本免费阅读

女生一脸踌躇,眼眶泪水打转。

没憋几秒,豆大泪珠如雨下,夺眶而出。

“我想…想见我奶奶一面,想和她说句对不起。”女生肩膀细细颤抖,泣不成声:“我想告诉她,我很想她,我真的很想她。让她不要生气。”

鬼要与人说话相对容易。托梦,得阴差帮助也可入人意识,可普通人要通鬼,却是难上加难。

比起鬼,人的遗憾与执念,才是最难了。

谢婉儿将小煤炭猫咪放下,伸手招呼她过来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凌曼。”女生轻声一答。

贺之淮这时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,碰了碰谢婉儿肩膀:“她这事,是不是很难办?”

谢婉儿撩了把耳边鬓发,转身说:“要无常帮忙。”

听闻谢婉儿的话,凌曼抹了把眼泪,扼制住喉里的苦涩,焦急地问:“我还能见到我奶奶,对吗?”

“你奶奶什么时候去世的?”谢婉儿问。

“一个星期前,周天下午。”凌曼长舒一口气,声音再次发颤:“我、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。”

月光透过云层,落在凌曼浮光的眼底,升起悲恸、懊悔的情绪,那擦干的泪又从眼角漫出,顺着脸滚落下来。

凌曼咽了咽喉咙,嗓音发着哑:“我和她吵架了,说再也不想见到她,可是...可是我没、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。”

谢婉儿垂眸看她:“你奶奶的姓名、生辰八字,你记得吗?”

凌曼顿了一下,脸色微微发红:“我记不得她的生日了,不过我爸爸知道。”

“好。”谢婉儿说:“你回家问清楚了,明天九点之后再到此处来。”

凌曼正要道谢,谢婉儿又说:“但是我不能保证阴差会带你奶奶来。”

凌曼紧了下手,吸鼻说:“拜托你,一定要让我见她一面,好不好。”

谢婉儿默了默:“我不敢保证。”

闻言,凌曼嘴唇微张,半晌没说话。

许久之后,她才点点头说:“知道了。”

凌曼独自下山。

谢婉儿关上四合院的正门,进院,说:“好了,你要开工了,你还记得托梦的符纸怎么画吗?”

贺之淮去桌上点香,唇角弯出一个弧度:“记得。”

谢婉儿将记录下的名单放在桌面,每一张纸条都附着着托梦者的阴气,薄薄一层萦绕在纸张上。

点完香、画完符纸,贺之淮的指尖在纸条上划过,似能感受到一阵寒意。

他随手拿起一张,誊抄在符纸上,又将符纸与纸条夹于指尖,默念口诀,靠近蜡烛点燃。

烛火一瞬变蓝,贺之淮手一挥,灰烬升空。

谢婉儿注视着他认真的眉眼,这次比之前更得心应手了。

香烛过半,白蜡落在桌面宛如一滩死水。

贺之淮送最后一人如梦,手撑着桌沿死死看着那团白。

桌子是乌木材质,上了层漆,晦暗之中黑得发亮,与那团白蜡融在一起,像是个八卦图。

脑海里零星片段又在杂乱闪出,最后停留在一片湖泊,雨水敲打在湖面,漾开涟漪,谢婉儿正朝湖中央走,距离他越来越远。

贺之淮拧着眉,意识里在呼唤她的名字,可她却像听不见似得,捧着一个黑色罗盘,快要被湖水淹没。

谢婉儿看他完成工作却没了动作,上前轻拍他:“喂,你没事吧?”

贺之淮下意识侧头,额间挂着细细汗珠,唇色隐约发白,耷拉着长睫看她:“你说我们走进了一片湖泊,去了另一个空间,是么?”

谢婉儿静了几秒,说:“嗯,对。”

贺之淮没再说话,松开桌沿,抽出一张卫生纸将掌心与额头的薄汗擦干。

看他始终一言不发,谢婉儿问:“你真的没有不舒服?”

贺之淮摇头,将车钥匙拿在手中:“真没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
谢婉儿见他脸色恢复红润,递给他一瓶水,说:“那你、路上小心。”

贺之淮住所,父亲已经睡下。

屋内漆黑一片,他摸黑回到卧室,发消息告诉谢婉儿自己到了。而后借着窗外月光,坐在床边望着无垠黑夜。

那些能对应上谢婉儿口中故事的碎片还不断在思绪里回荡,明明近在咫尺,却有种抓不牢的不真实感。

他好像真的忘了许多事。

而在每一次,他念出口诀的时候,那些事就如洪水,不断涌现,只当他停下,记忆也就此停止。

贺之淮抬眸凝视在一个星点之上,缓着呼吸,试图抓到点儿什么。

隔天下午,处理完公司的事,贺之淮回家将衣物整理好,放入行李箱。

贺寒松问他:“你怎么想回四合院住了?”

贺之淮:“有时候工作的晚,难免打扰到你。”

贺寒松眼前一亮,笑说: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
“没有。”贺之淮走到门口,转过身,问:“爸,你还记得顾小姐来家里吗?”

“记得啊。”贺寒松脸上出现一抹惋惜之色:“外面的人说她性格不好,我看明明是挺好的一姑娘,她给我带的药现在都还没用完。”

贺之淮:“那些人什么时候被执行?”

“下个月,我前些天和魏老爷子联系过一次,听说是4号。”贺寒松说。

谢婉儿说那些杀害她的人是修什么鬼道的,而这些鬼道术法,在他们进入那个空间之后,被一个叫天清的女生全部收走了。

他咬了下唇,问:“他们的口供还是说的为财抢劫?”

“嗯。”贺寒松眯了下眼:“有什么不妥吗?”

贺之淮摇头:“没有,事情了结了就好。”

“得空你也去看看魏老爷子。”贺寒松说:“现在他们老两口也挺可怜的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贺之淮与父亲对视片刻,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

驱车到四合院,谢婉儿住在主卧,他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拿去隔壁次卧,整理好去净手。

厨房空空荡荡的,刘素兰去医院照顾霍冉之后家里就没了烟火气息。

但在那些片段里,他看见餐厅坐了许多人,谢婉儿、黑白无常、谢安逸、秦笙还有一只白猫、偶尔还有一个像女鬼的女生。

还有江铭和鹿沫。

这些人像一缕薄烟,萦绕在脑海,可他眨眼间,便将他们吹散了,心一瞬间像空了一块。

贺之淮发愣片刻,舒口气,去冰箱里取出一些带过来的食材。

他发了消息,让谢婉儿提前回来。

眼看时间已是六点,她大概已经准备下班。

许久没做饭,晚饭算不上丰盛。谢婉儿进屋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。

进厨房一看,贺之淮刚煎好一份骰子牛肉,在装盘。

她眉毛一抬,惊讶道:“叫我早点儿回来就是为了吃饭?”

贺之淮颔首:“嗯,饿了么?”

谢婉儿歪头狐疑看他,没说话,目光追着他的步伐到餐厅放下手里的菜。贺之淮摆放碗筷,不疾不徐道:“可以吃饭了。”

谢婉儿表情一怔。

他好像变成了曾经那个‘奇奇怪怪’的贺之淮。

视线往下看到他脚上的一双新拖鞋,谢婉儿更显疑惑,一字一顿问:“你、难道、要搬到四合院来住?”

“嗯。”贺之淮抬眸对上她的视线,眼底蔓延开一抹笑意:“这样方便...做一个合格的走阴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谢婉儿不解他对此事为何会如此上心。

贺之淮没答,将筷子递给她,说:“先吃饭吧。”

晚九点,四合院的大门如约响起敲门声。

谢婉儿起身前去开门。

凌曼站在门口,鼻梁搭着一缕发丝,似很焦急。

见到谢婉儿,她立刻开口:“我奶奶叫方秀萍,这是她的生日,还有这个,是她留给我的一串佛珠,其他的东西,都一同随她下葬了。”

一串劣质佛珠,没什么灵性,被长时间抚摸上面浮着一层油,黑色珠子程亮。

谢婉儿接过,邀她进屋。

贺之淮替凌曼倒了茶,便退让到一旁。

招魂,他并不会。

谢婉儿拿着黑白无常给的铜铃到院子里,轻摇。

凌曼无心喝茶,站在门槛处望着她。

须臾,庭院搅起一阵风,树叶沙沙作响。

谢婉儿眼前赫然出现两个人。

一黑一白。

范无赦看了眼她手上的佛珠:“信佛了?可你拿个假玩意是要干嘛?”

谢婉儿脸色微变:“你别这样说,这对别人来说,是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
他也不和她逗乐了,问:“叫我们来什么事?”

“我想找个人,方秀萍,上周天去世的,这是她的生辰八字。佛珠上可能也有她的气息。”

谢必安拧了下眉:“你想让我们带她出来?”他抬眼看门槛处的女生:“是她家人?”

“嗯,是她奶奶。她想见见她。”谢婉儿问:“可以吗?”

“不怎么合规矩,但也无妨。”谢必安说:“只要她还没去投胎,可以让她来人间两刻钟,我现在就下去给你找找。”

见他消失,谢婉儿松了好大一口气,正要开口道谢,范无赦提醒她:“以后不要接这种功德了,没有意义。”

谢婉儿反驳一句:“哪儿没有意义了。”

“阴阳既两隔,就莫在做过多纠缠。”

谢婉儿嘀咕着:“鬼还能托梦呢。”

“人也有很多方式可以怀念故人。”范无赦也看了凌曼一眼:“若她真的舍不得死者,在死者生前她可以做很多事,如果没做,这遗憾就是她自己造成的,帮了她,算不上什么德。”

谢婉儿似懂非懂“噢”了声,眨眼间谢必安回来了。

身边没带任何人。

“没找到?”

“找到了。”谢必安停了下,说:“可她...不愿意上来。”

谢婉儿稍稍抿唇,问:“为什么?”

谢必安摇了摇头:“她不肯说。”

谢婉儿回头,朝凌曼看去。

猜想她们之间是否发生了很大的矛盾。

静默数秒,谢婉儿让他们先走,她去和凌曼沟通。

折返回屋,凌曼焦急问她:“怎么样,能见到奶奶吗?”

谢婉儿如实相告:“她不愿见你。”

贺之淮在一旁,听见她的话,将视线落了过来。

凌曼眸光微颤,眼眶周围浮出一抹红,紧紧咬着下唇,滚了一行泪下来。

女生说不出话,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哭。

谢婉儿随她蹲下身,疑惑问:“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
凌曼抬起一双浮着朦胧的眼,望着她:“她得了老年痴呆,很多事都忘记了,偶尔能记起来,也是断断续续的。”

凌曼吸了吸鼻,咽下喉咙里的哑意:“上个月我回去看她,她把什么东西都弄得一团糟,洗干净的衣服不穿,生霉的东西也偷偷藏起来,我想给她丢掉,她不肯,我们就吵起来了。”

“她让我走,说再也不想见到我。”凌曼擦着泪,很用力,将眼尾的红加深了:“我也和她赌气,说再也不会回家看她,结果...结果我没有想到,才半个月,她就去世了。”

谢婉儿狐疑问:“那天吵架的时候她是清醒的?”

“嗯,她记起来了。”凌曼说:“她说我小时候尿一身,她帮我换衣服洗衣服,都没有一句怨言,现在我长大了讲究了,反而要嫌弃她。”

贺之淮听到她的话,微微垂下眼帘:“她觉得你嫌弃她?”

凌曼不知所措地捏着手:“嗯。但是我没有嫌弃她,我父母离婚,是她一手把我带大的,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她,我只是、只是想让她干干净净的,怕她生病。”

“可是老人嘛,老了就会变得敏感,误会了。”谢婉儿起身坐在沙发上:“她现在变成鬼,自然也认为不与你相见更好。她怕你会更讨厌她变成鬼的模样。”

凌曼拼命摇头,语气焦急:“我不嫌弃她,我也不害怕她,我只是想再见见她。”

“可她不愿意,阴差也不会强行带她来。”谢婉儿说。

“那我怎么办?”凌曼抬起泪眼婆娑的一双眼,打量二人:“我真的很想和她说声对不起,再好好道个别。”

谢婉儿有些为难,转头看贺之淮。

气氛陷入沉默。

几秒后,贺之淮微微泛笑,看向谢婉儿:“阴差不是可以帮鬼入梦吗?”

谢婉儿懵脸:“嗯。”

“或许...”贺之淮看向凌曼,柔声说:“某一天她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来你的梦里。”<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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