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 无计可施

相互取暖,相互取暖个头!

湖面上一阵晚风吹过,柳苏洛冷不丁打了个寒颤。

街市两旁人群渐散,花灯落幕,湖面上逐渐清冷,只留三两只游船在湖面漂泊。

烈北辰将盖在腿上的毛毯取下,抬臂用力一甩,薄毯便将柳苏洛从头到尾盖了个严实。

柳苏洛自薄毯下探出个头来:“烈北辰,人生在世都有一个目标,你的目标是什么?”

烈北辰轻扫她一眼:“你喝醉了,去里面躺会儿。”

“你回答我!”薄毯滑落在地上,柳苏洛站起来,摇摇晃晃。

“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?”

“我想要找……”柳苏洛说了一半,摇摇晃晃走到船沿。

“你想要找什么?”烈北辰拿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酒,眸光凛凛,追问道。

不,她不能说。

仅剩的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,在竭力控制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话。

她想要找到自己的亲身父母,可是她不敢,她怕费尽心思,最终找到的只有他们的尸骸。

所以,汐雪说要帮她找寻身世的时候,她的满不在乎,只是退缩逃避,只是想要留存住未知的希冀。

她活这一世;她小小年纪沿街乞讨;她在赫府忍辱负重;现在又沦为圣上、赫府、甚至是烈北辰手中的一颗棋子,这一切,不过都是为了活着。

而活着,不过是因为那一份不敢触碰的希冀。

如果他们还活着,她有太多为什么想要问他们;可是如果他们已经不在了,那她这无根的浮萍,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?

柳苏洛双手微微握拳,用力地敲打自己的脑袋,她现在是戴着人/皮面具的柳苏洛,是赫清婉,心中纵有满腹心语,烈北辰也不是她可以倾诉的人。

“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烈北辰又追问了一句。

柳苏洛粲然一笑,抬手指向夜空,傻乎乎地笑着:“我想要找我命中注定的那颗星宿。”

“那你觉得本将军是你命中注定的星宿吗?”烈北辰转动轮椅朝她而来。

柳苏洛呵呵笑着:“你?你是那朵讨厌的乌云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脚底一滑,她便整个人向后仰去,“扑通”一声,干干脆脆地落入了水里。

自小在陈王都长大,不似江南人会水,柳苏洛在水里挣扎,九分醉意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
她一边挣扎,一边巴巴地望着游船上垂眸静静注视着她的烈北辰。

烈北辰这副模样是打算见死不救?

“救我……”

“本将军还是那朵惹人生厌的乌云吗?”

“不是……”

一张嘴,冰凉的湖水就全部漫入胸腔,柳苏洛猛呛了几口水,意识逐渐陷入了迷糊。

透过朦胧的月色,柳苏洛看见烈北辰依旧坐在轮椅上,不找根竹竿来捞她上岸,也不叫慕枫下水救她。

烈北辰就当真见死不救吗?

柳苏洛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已经不似刚才那样,只是针尖般的隐隐刺痛,而是如一把刀刃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心头。

烈北辰竟然不第一时间下水救她?!

柳苏洛的身子一点一点向水下沉去,醉酒的头疼,加之沉闷的窒息感,她只觉得自己的命已经悬在了生死一线。

而这生死一线,全都握在烈北辰的手里,是生是死,只要他一句话。

柳苏洛挣扎仰头间,看见头顶不远处的水面被一道花灯的嫣红灯光划开,灯光中是一张银灰色的面具,这张面具如这月色下的湖面一样冰凉清冷。

烈北辰?不可能,烈北辰双腿残废,不可能下水。

这大概是她死前的幻觉吧.......

那张面具一点一点靠近她,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将她一把拉近怀里。柳苏洛此刻早已意识模糊,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。

眼前的面具与她的脸不过一指间的距离,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清亮透彻,恍若星辰。

烈北辰伸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,他自觉自己一定是疯了,他明明可以叫慕枫下水救她,却偏偏要自己跳下水。

他还当着她的面,摘下来面具!

虽然他赌她明天醒来一定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这一切,可要是万一呢?万一她记得呢?

烈北辰甚至连自己的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难道他爱上了这个赫家的二小姐了吗?不可能!他烈北辰怎么可能轻易爱上一个女子,还是一个对他有所图谋的女子!

柳苏洛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苏北的脸在水中随着水纹不断地晃荡,她的心陡然又燃起了新的希望,刚一张嘴,想喊出苏北的名字,一长串泡泡就咕咕嘟嘟地她的嘴里冒了出来。

绵软的唇,有着如春雨般的丝丝凉意,缱绻中带着狠厉,蛮横中带着柔情,一如苏北的那个吻,来的这么相似。

可是似乎,又有些不同......

烈北辰闭上了眼睛,感受着自己左边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,没错,他只是在给她渡气而已,就只是渡气而已。

可是脑海中却已经一片混乱,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,所作所为,明知这么做不妥,却还是失了分寸。

烈北辰将柳苏洛抱上游船,径直将她抱进船舱里,放在榻上。候在游船上的慕枫忙拿了薄毯披在烈北辰的身上:“将军,您不急着下水救夫人,却又亲自下水救夫人,所以您这又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呢?”

烈北辰扯下背上的薄毯,轻轻盖在柳苏洛身上,半晌才缓缓答道;“这一计叫‘无计可施’。”

慕枫有点绕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,撇了撇嘴:“将军面对万千铁骑都未曾无计可施,怎么碰上夫人,反倒黔驴技穷了......”

烈北辰扭头瞪了一眼慕枫,慕枫立即道:“属下多嘴,自去领罚。”

烈北辰挥了挥手,示意他出去。等到慕枫出了船舱,他才在榻沿上坐下,没有戴面具,湿漉漉的头发耷在耳畔,他低头看着躺在榻上昏睡的人儿。

慕枫说的没错,沙场征战多年,也从未像如今这般失了谋划。

不行,说不定这是她的计策,他不能一脚就陷进去。

烈北辰从榻上站起来,快步走到船舱外,头顶是满天的繁星,每颗星宿似乎都一模一样,肉眼根本看不出哪颗是哪颗的命中注定。

“将军在看什么?”慕枫一直坐在船沿边上,看到烈北辰出来后一直呆呆地望着夜空,忍不住问道。

“慕枫,何为命中注定?”

慕枫挠了挠头道:“我与将军相识一场,这便是命中注定。”

这话说的半点没毛病,人与人的相识,就是一场注定,什么时候遇见什么样的人,是对是错,都早已命定,只是谁都不知道那些忽然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,会是自己堕落成瘾的劫,还是助自己飞升的劫。

烈北辰沉默,他现在不曾想到,命中注定四个字,会是一场一辈子都理不清却还乱的牵扯。

“回府吧。”

——

两日后回门。

两人莫名其妙冷战了两日,今日在府门前碰见,也依旧谁也不说话。

“小姐,你和将军吵架了?”巧灵在柳苏洛耳边小声问道。

柳苏洛瞄了眼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烈北辰,两日前她其他的记得都不太真切了,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两个玲珑腰段、妩媚妖娆的女子!

“我才懒得和在某些放荡的人身上浪费口舌精力呢!”柳苏洛哼了一声,大步走到马车前,提起裙摆抬脚就要上马车。

“小姐,你小声点。”巧灵提醒着,“将军就在你身后呢!”

“大实话有什么说不得的。”柳苏洛就是故意大声说给烈北辰听的,他自己都行不正,还凭什么总是说她与男人私会!

“慕枫,准备两辆马车!”烈北辰将轮椅推至马车前,看也不看柳苏洛一眼,话却是对慕枫说,“这是本将军的马车,慕枫,扶我上车。”

慕枫扶着烈北辰上了马车,那傲然决绝的背影让柳苏洛心里格外堵得慌,他的马车了不起?他的马车能日行千里?

分两辆马车,难不成还想在马车里藏娇,以排遣行途的寂寞?

想到这儿柳苏洛心里的憋屈又增了几分,他的马车她这个正室夫人怎么就上不得了?!

不等慕枫将帘子放下,柳苏洛就用上双手双脚,极没有形象地爬进了马车里。

“谁允你进来了?”烈北辰悠悠地理了理双腿处褶皱的衣衫,飞快地抬眸扫了眼忽然闯进来的女子。

“自己夫君的马车,怎么就进不得了?难不成夫君还希望我进到其他哪个男子的马车里去?”柳苏洛轻笑着,语气听起来却不太友好。

烈北辰这下终于正眼看她了,声音平淡:“既然已经上了马车了,本将军总也不好赶你下去。只一点,少聒噪,安静点。”

“嘴巴长在我脸上,我还说不的话了?昨夜两块牛皮糖黏在你左耳右耳上聒噪,也不见的你心烦呀!”柳苏洛嗓音轻柔,可是每个字都似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。

烈北辰银灰色的面具正对着柳苏洛,微扬着嘴角,勾起似笑非笑的唇角:“你这么不喜其他女子接近本将军,莫不是爱上本将军了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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