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4 章

“是娥婆婆带我去对面山上挖的。”玉娘如实回答。

她还将三妮子同意与大财订婚的事说了。大树闷声了,不太高兴,只能夹几大口的荠菜吃。

韦氏听后脸色不悦,但也没说啥,只是不停地用眼神剜着大树。

大树连头都不敢抬。

今晚吃了香喷喷的荠菜炒蛋,又洗了个舒服澡,玉娘靠坐在床头看书。

大河把自己洗干净了爬上床来,凑过来也跟着看了一行字,十之七八他都不认得。

“玉娘,又看书呢,你今日播了种又盖了土,不累么?”

玉娘摇头,“不累,还没前些日子翻菜地累。”

大河往玉娘身上蹭蹭乎乎,“你抢着要和娘去修水渠,到时你看自己得累成啥样,俺真担心你会累倒,要不还是让俺跟爹娘说说,还是让俺去修水渠吧。”

玉娘这几日总是听到大家说修水渠有多累,她不怕累,就怕干不了多少活被搓磨。

可是一次都没去,难道就退缩?

“大河,你别急嘛,待我试过几日再说。”

大河见她仍那么淡定,两眼紧盯着那些繁复的笔画,又不好过于打扰,只好躺下来,用手揽住她的腰。

玉娘边看书边说:“大河,最近有四个学童想辍学在家干农活,也有三位刚满七学要入学,你说我要不要劝劝他们别辍学?”

大河之前就猜到会有人读不下去,毕竟学学背背的实在太难。

“是哪四个学童?”大河问。

“贵山家那两个,一直学得不太好,坐不住,但贵山不太想俩儿子辍学,可这兄弟俩总是闹着要回家。还有水叔家大孙子,他的另外三个孙子学得有模有样,就这个大孙一听课就打瞌睡,水叔打了他一顿,他直接说要去种地。还有一个就是大福家的郑田。”

“大福家的郑田也不想学?娥婆婆之前不是说她的两个孙子都学得挺好么,会写不少字。”

大福是娥婆婆的长子。

玉娘终于关上了书,说:“郑田也没学得多好,中等吧,若能多学几年当然好,可能他是这些学童里最大的一个,已经十四岁了,却没有小他几岁的郑经和郑本善学得好,他觉得丢脸吧。”

“俺是恁地寻思,没劲头学,就由他自家,你别强留,留下来你教得费劲。反正每年都会有新入学的娃儿,有几个想辍学也正常,否则你哪教得了那么多学童?”

玉娘陷入了沉思,之前她还想让女童也入学呢,可一直没敢提出来,担心村民们有意见。如今看来,连男学童都留不住。

想让女童入学任重道远啊。

玉娘点头道:“你说得在理,明日我问问娥婆婆和大福,只要他们同意,就允郑田回家干农活吧。对了,银玲学起来还蛮快,你说待她七岁了也入学如何?”

大河惊得起了身,与玉娘并肩而坐。

“银玲是女娃娃,会写自己名字就很了不得了,你还想让她入学?”

玉娘见他那么吃惊,“这很不妥么?”

大河再一想,玉娘之前也是女娃娃,不照样有学识?如若人人都同他一样的想法,玉娘如何有机会学来那么些东西?

“只是……想让银玲跟你一样有学识,怕是难。咱整个杏花镇也没听说有女娃娃读书的。”

“只要咱家人同意,又能有多难?”玉娘觉得,只要银玲入了学,以后应该会有人家学她的。

大河这一寻思,“也对,你是先生,只要你愿教,家里人不反对,也没啥不行的。”

玉娘笑了,“这就对了嘛,趁银玲七岁之前,我抽空教她一些简单的,待她满七岁,就得按照我的教学进度来学,可不能偷懒了。”

玉娘滑下来睡觉,大河也跟着躺了下来。

两人相拥而眠。

“你和爹今日撒谷种,还把那一亩半的水田都耘平了,肯定很累吧?”

“俺一身腱子肉,这点活累不着俺,倒是爹,上了年纪,一年不如一年了。好几回他都抻着腰,叫他回来歇息却不肯,说娘都去修水渠了,他哪能歇着?”

大河怕玉娘跟着担心,忙道:“这对农人来说,也没啥矫情的,干了一辈子的农活,哪个上年纪的人身上没点病痛,你别太在意。”

玉娘也明白这个道理,在这里超过五十岁就是高龄了,算是有福寿的。公婆虽只有四十七八岁,但在玉娘看来,像是有六十来岁了。

公婆身体尚可,没有大病,还能下地干农活,在这个朝代这个山沟沟里算是不错的。

“大河,待水渠修好,往后少让爹娘干重活,轻省的农活干着倒没事,还能活动筋骨。”

“俺也是恁地跟爹说,你甭担心。时辰不早了,咱睡吧。”

大河搂着玉娘,亲了脸颊又轻咬一阵脖颈,才肯停下,安心睡觉。

第三日,玉娘扛着大铁锹,跟着扛大锄头的大山和大树身后走着。

走了两刻钟,到了修水渠的地方。玉娘跟一些女眷站在第六排,前四排都是青壮年男丁。

大家站得整整齐齐听亭长训话,三位村长则站在亭长身后听着。

玉娘算是见到大家嘴里说的那个严苛凶狠的亭长了。三十来岁的年纪,长得算高大,但比大河差远了,四方脸,单眼皮,紧闭着嘴。

确实一副凶巴巴的样子。

“你们记住,这是为自家人能吃上米饭,为自家人谋福,不要寻思偷懒磨工,家家都在忙春耕,咱们早干完早回家干自家地里的活,谁要再一会儿喝水一会儿要解手就投胎去当娘们算了!”

大家都在心里叫苦,觉得已经尽力了,总不能一口水不喝,一整日不解手吧?

那些后两排的妇人一听,她们本就是娘们,却当青壮年一样使,亭长咋不夸她们?哼!

亭长边训话边走动,还走到第六排瞧了瞧。

玉娘是替补婆婆的,站在第六排的最外边,被亭长一眼瞧见了!

“哟,这是谁家,把这么个俏娇娘带来了?真当修水渠是好玩的!”

村长赶紧过来解释,“亭长,这是重五家的二儿媳玉娘。他家长媳有喜了,前两日换成韦氏。亭长你也晓得,韦氏上了年纪,这里属她最长,干了两日撑不住,才让二儿媳来顶替,往后也只不过时不时顶替一下,不会一直让玉娘修的。”

亭长绷着脸,没说话,他是敬重郑重五夫妇的,但这波操作,他心里有些看法。

忽然,他恍然大悟般,“重五叔家的二儿媳是你们村的林先生吧?”

村长笑着点头,“就是她,可有能耐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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