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九章

晨雾渐渐消散,朝霞把湖面染成璀璨的玫瑰色。旭日放射出耀眼的光芒,山峦融化了,湖面上浮光跃金,太阳神从深渊之国复活了。侍从们吹响欢乐的海螺壳,年轻的王储对着朝阳张开双臂,把黄金饰物投进湖中作为贡品。王储乘船来到金字塔顶端,跪拜在国王面前。

“我将指令长子为国家的摄政王,王位的合法继承人。从今以后,他将参与我所做的所有决策,学习统治国家,关心国家的团结和百姓的福祉,保护弱者不被强者欺侮。”老国王宣布,“我挚爱的儿子,愿你如新生的太阳般升起,你的名字将成为照亮世人的光。”

当少年乘坐小船回到湖畔,围观的人群沸腾了。年轻的摄政王仪表堂堂,容貌俊美,犹如太阳神亲临人世。既然神明降临,流年一定顺利。

根据传统,摄政王登上了镶满黄金和珠宝的太阳船,在未来的十天内在全国巡游。这是菲尔德第一次参加这种庆典,整日兴奋的趴在船舷上,沿岸随处可见翠绿的梯田和葡萄园,栗树的花朵如同洁白的星辰。牧童们在赶回羊群的归途上吹着木笛,几匹背着重担的驴子碎步跑在田原上,每当傍晚降临,落日将萨瓦河染成温柔的玫瑰色。铃鼓声声,歌舞达旦,萨瓦河两岸,小贩兜售着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和新鲜啤酒,还有烤鸡肉块、糕点和水果。

唯一令菲尔德难过的是兄长有要务在身,必须不断会见地方官员和神庙的祭司,无暇陪伴幼弟。第六天时,太阳船移驾至一座神庙,获得了祭司们的热情款待。年轻的太阳贞女亲自出来献舞,她们佩戴着白色面纱,涂抹着莲花香油,乌木般的长发闪闪发光,胸部犹如丰盈的苹果,伴随着竖琴的乐声婆娑起舞,足上的银铃轻响。

菲尔德坐在末席,注意到兄长的目光追随着一名年轻女子。面纱无法遮掩她的美貌,碧蓝的眼睛像春天初融的湖水,饱含脉脉柔情。摄政王的目光随着她而移动,直到那个穿着洁白服饰的背影消失在炫目的阳光里。

这天夜里,菲尔德醒来时,发现兄长并不在帐篷里。菲尔德揭开帐帘,发现兄长鬼鬼祟祟的钻了出来,一时好奇心大起,便尾随兄长穿过门廊,来到神庙的院子里。院中弥漫着含羞草的芬芳,少年拿出口琴,轻轻吹奏起来。菲尔德听过这支曲子,是一对恋人生死相许的故事。

一个少女的身影从茂密的无花果树后闪现,正是宴会上的那名贞女。她已经摘下面纱,面庞美若月光,目光温柔晶莹。她投入了年轻的摄政王怀中,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会过来?”他温柔的梳理着她鬓角的碎发,“我会为你安排最好的房间。”

“你一路舟车劳顿,我不想给你徒增烦恼。”

“烦恼?我真希望每天都有这种美妙的烦恼。”

两人在月光下温存,一棵无花果树枝叶茂密,有着绿松石般的嫩叶和绽开的果实,艳红如鸭血石,为两人提供了绝佳的隐蔽处。少女喃喃道:“要是被人发现太阳贞女私会男客就糟了。”

“没事,等回到图拉城,我马上向父皇要求娶你为妻。”

“我并不想嫁给未来的国王。”

“为什么?我将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。”

“无论你是农夫还是国王,我都深爱着你。但如果你是国王,你的心将献给图兰,还会有许多别的女子分享。”

“我不会。”少年抚摸着她的脸庞,眼里的情意温柔如水,“我和父皇不一样。”

两人的嘴唇亲密相贴,深情的吻像天使的光芒从树荫间升起。晚风的吹拂下,无花果树的枝丫温顺的弯下了腰,遮掩住旖旎风光。菲尔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庭院,没有惊动两人。

这一年冬天,少年娶了太阳神庙新任的女祭司为妻。皇嫂性情温柔娴静,和兄长青梅竹马,恩爱情浓。夫妻两人都非常宠爱这个弟弟,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,但好景不长,图兰的边境战火蔓延,少年不得不频繁披甲出征,将幼弟托付给妻子照顾。

如果少年是炽烈的太阳,她便是温柔的月光,像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菲尔德。尽管出身卑微,她的言行却无可挑剔,神庙的多年训练令她具备了高贵的气质和仪态,侍女们都说她是天生的皇后。只有菲尔德知道,兄长出征后,她每晚都无法入睡,菲尔德深夜醒来时,经常看到她在灯下为丈夫缝制冬衣。

身为摄政王的妻子,她有数不清的公务要处理,但她每晚都会给菲尔德讲故事,菲尔德喜欢她身上温暖的莲花香气,黏在她的怀里不肯离开。

“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?”菲尔德喃喃道。皇嫂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,神色有些落寞:“再过两个月,他就回来了。”

“哥哥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

“你哥哥是太阳神的后裔,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。”

菲尔德点了点头,翻了个身。她正准备吹熄蜡烛,突然发现孩子的后颈上多了一个衔尾蛇的符号。

她霎时脸色惨白,差点打翻了烛台:“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
菲尔德眨了眨眼睛,觉得脖子上有点痒,顺便撓了撓:“不知道,出现好几天了。”

少女身为太阳神庙的祭司,对门的秘密略有耳闻,当然意识到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。她立刻给丈夫去了信,要求丈夫尽快赶回来。

“小心脚下。”

少年牵着菲尔德的手,穿过亮着石灯笼的走廊,拾级而上,来到太阳神庙中。一个斑岩祭坛上方,铜盆里燃焼着圣火,终年不息。

“殿下,您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。”大祭司说。少年的声音沉郁哀伤:“我的弟弟被选作了这一任守门人,希望您能解除契约。”

“殿下,这是图兰王室的诅咒,每一届王室都会有一名王子被选作守门人。”

“根据典籍记载,签约后守门人都活不到三十岁。王室那么多子嗣,为什么偏偏是我弟弟?为什么不能是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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