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冤家路窄

顾小冬算了算日子,此去燕子矶,可在年后,还有些时间。消息却很快传遍了村子。

父亲仍然每天出去打猎,只是较旁人回来的稍晚些,时不时去镇上淘换些东西。母亲大多时候只是发呆,悄悄抹泪,饭菜又较从前认真了不少。

沈从常来坐坐,只是关心小冬是否熟记了医理、丹方或者药性,总觉得这也忘了教那也漏了讲,少不得一再提醒、补课,觉得时间越发精贵。

大虎、二哈、三胖子这些伙伴瞅着空子便钻进小冬的窝棚,吹嘘各自的英雄故事,倒没什么伤感的情绪,嘻嘻哈哈,仍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
一转眼,便入了秋。

顾小冬决定临行前再去一趟坠仙山。一来,多给村里人摘些果子,藏于地窖,权当是个念想;二来却是知道,此番出行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。

于是去找大虎他们,却发现他们竟跟父辈去了山里。虽然有些失望,但转念一想,也好。毕竟他要去的地方,较为深入危险,他一人随机应变,倒也无妨,人多了反而要分心照顾,徒增烦恼。

顾小冬从小贪玩好动,早早便习得了箭术,而且目力惊人,箭无虚发,又有斩龙刀护身,加上对坠仙山外围的了解远超村里的任何猎手,沈从自然没有意见。

母亲竟也再未拦过,只是嘱咐小冬多加小心,早些回来。

顾小冬只说看看便回,让他们放心。

简单吃了午饭,便背上弓箭,系好腰包,绑紧护腿,一路小跑进了深山。

轻车熟路,顾小冬一口气便深入二十余里,直奔山窝果林。

只见瑶果已然熟透,不远处便是漫山遍野红色一片。

顾小冬取出布袋,边采边吃,竟一路采摘到了果林的边缘,这已是顾小冬深入坠仙山最远之地。

再往深处看,只见荆棘更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,巨木森然耸立,阳光常年无法渗透,阴暗中散发着阵阵腐气,靠得近了,便更觉得阴森,隐隐中危机四伏。

小冬并不打算探险,只能学成归来再慢慢深入了。

布袋已装了大半,提起来颇为沉重,再多便怕果子相互挤压,不好保存。

便原路返回,稍向东偏行十里,便是那巨蛇之穴。

那蛇穴早成了小冬的行营,并在蛇穴深处挖了地窖,存放了些行猎工具和生活所需。此时已近傍晚,小冬打算多跑一趟,多采些果子暂时存下,将这地点告知大虎他们择日带人来取。

堪堪存完瑶果,整理了布袋,突听洞外传来声响,心里不禁一沉,以为来了野兽,好在时近黄昏,地窖里光线暗弱,地窖位置也在一块岩石之后,顾小冬正好藏身,不易被发觉。

顾小冬备好弓箭,凝神屏息,却隐约见一人影进了洞内,心下稍安,只是狐猜是谁这么大胆子。

却见那影子半伏,行止甚为警惕,不住的四下探视。顾小冬缩回脑袋,却也紧张起来。

若是乡邻倒没什么,近几年常有神秘人物进入坠仙山,看这情形,来人对这个山洞也不甚了解。突听一声沉喝:“谁在那里?”心里又是一紧,却再未见动静。

稍过一会儿,却发现洞内明亮起来,心里暗忖,这斯刚才出声喝问,也只是试探,此刻应是放下了警惕,生起火来了。于是悄悄探头去看……

只见来人身高六尺,一身黑衣短打,头戴斗笠,背向自己,却是举了一个火把。

洞内干燥,并无引火之物,便自腰间取出匕首,向地面扎出一个小洞来,手中暗暗叫劲,生生将火把挤入地上的小洞内,席地而坐。

那人微微叹了一声,取出干粮吃了起来。

顾小冬只觉得这个身影似曾相识,却不敢贸然现身,只是静静观望,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洞外幕色四垂,百鸟归林,渐渐静谧下来。

黑衣人出洞转了一圈,拾了一些断枝枯木,又向洞内深入了一些,就地架起火堆。

应是担心火光溢出洞外被人发现,又出去审视了一番,这才回来靠于洞壁,准备在此过夜。

顾小冬也早有心理准备,却不敢靠在岩石上睡觉,于是悄悄掀起石板,准备潜入地窖。

突听洞外传来一声异响,黑衣人蹭的站起,吓得顾小冬立刻停止动作,顺手用浮土掩盖石板,探身望去。

只见黑衣人取出匕首,一个欺身,便蹿出洞去,又听“卟卟”两声轻响,黑衣人去而复回,却是提了一只狼进来。

顾小冬暗暗砸舌,这黑衣人动作敏捷,杀一只狼如探囊取物般容易,提在手上便如提了只兔子,丝毫不觉得费力。

黑衣人对这野狼并不在意,也不急于剥皮烤肉,唯恐弄得洞内腥气难闻,却顺手向顾小冬扔了过来。顾小冬一惊,向后一退,却是暴露了形藏,不禁暗暗叫苦。

黑衣人也是一惊,却见一个身高约有七尺的山野少年,正抓着头皮,向着自己讪讪而笑,多有讨好之意,皱眉道:“你是何人?躲在这里做什么?”

顾小冬心知躲不过去,强作镇定:“仙人你好,我叫顾小冬,是这附近村里的,只因贪玩,赶不及回村庄,便在这里过夜。”

“哦?”黑衣人斗笠一直未曾取下,所以看不见真容,“你何故叫我仙人?”

顾小冬眨眨眼道:“仙人见过我一次,见我俊俏,心生爱慕,曾赠神器于我,此大德自不敢忘的。”

黑衣人走近细看两眼,果然觉得有些面熟,又见顾小冬藏身之处再无他人,心中稍安:“竟然如此有缘?过来坐吧。”

顾小冬心中忐忑,施施然绕开黑衣人,于火堆前站着。

黑衣人却取下斗笠,走到顾小冬对面坐下,“既然有缘,便不用拘谨,坐吧。”

顾小冬只得坐下,却在火光之下偷偷打量。只见黑衣人面色灰暗,细眼长眉,目光精锐,却不象个恶人。八字须、山羊胡,夹杂了灰白颜色,应有五旬左右的年纪。

中年人知道顾小冬在看自己,却并不在意,从怀里又取出一块干粮来,递给顾小冬,“你胆子倒是不小,这深山野林,竟敢一人独来?”

顾小冬知道这中年人是在暗探自己口风,此刻露了真面目,说不定随时便要灭口,脑筋却转得飞快,一面笑嘻嘻接过干粮,装作饥饿连咬几口,呜呜咽咽的说道:“我从小就贪玩嘛,对这山里甚是熟悉,家里人管教过多回,知道我找到这个藏身的地方,倒也放心。”

“哦?”中年人扬了扬眉:“那你可曾与家人说起过我?”

“那怎么可能?”顾小冬大声道:“我虽然年纪小,却是重信守诺之人,从不曾将仙人的事情泄露半句。”

“你休要糊弄于我。”中年人厉声道:“你当日回村,便大肆宣扬,见了仙人,更赠你神器,于是引了众人来将这洞内神龙斩杀,以为我不知道么?”

“仙人明鉴哦!”顾小冬连连摇手,一脸委屈,于是便将结绳两年,带领大虎等人斩杀巨蛇的过往一一道出,当然免不得添油加醋一番:“果如仙人所言,自斩杀神龙之后,我变得力大无穷,诸事百顺,有如神助。只是时时感念仙人大恩未报,时常来这里寻找仙人下落。一晃又是好几年了。”

中年人目光闪动,惊讶于这蛮小子竟然信了自己的话,却只带三个小孩便杀了巨蛇,其胆识之巨,心思之深,实非凡人可比,一时竟沉吟不语。

顾小冬道:“仙人教导我的话,我岂敢枉负。后来村里人也常来这里,还夸我为村里做了好事,以后行猎有了住处。”其实是暗指这地方并不象从前那样隐秘了,大家都知道这地方,还时常来,你要动我的手,可得想好了。

中年人面无表情道:“我却不是仙人,只是知道斩杀神龙的好处,见你长得讨喜,胆识过人,有心送你一场造化,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说完,便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,丢了过来。

顾小冬接过一看,却是一个刀鞘。心念一动,便解下腰包,取出斩龙刀,插入鞘中,果然正合适,不禁喜出望外,再不用担心斩龙锋利常坏了皮革的苦恼。

中年人看了看,不以为意,只道:“那日匆忙,只顾以刀开路,赠于你时倒是忘了把这鞘也送你。”

顾小冬躬身答谢,爱不释手。

中年人又道:“那神龙好处,量你也没弄明白,既然有缘,今日便也跟你说了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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