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她的背影

“知道啦,不过你们的身材保持的挺好的呀,身上肌肉线条明显,满满的都是训练痕迹。”星明认真地说道。

“星明师姐,你可别取笑我了,我可入不了你的眼。”说着我往前跑了起来。

“嘿你别跑!我都说了别叫我星明师姐,显得生分,你还叫,看我不抓住你!”星明嘟着嘴伸出手就想锤过来。

跑了一会,我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,她的手正好打在我胸口。这一刻我们的距离是如此相近,我能闻到她身上药材的味道。

她机械地收回自己的手,眼神中带着茫然和懵懂。我想抬起手抚摸一下她的头……却因为手中的伤而无法用力,星明抓住我的手柔情地说道:“来我的房间,我帮你换药。”

我摇摇头说道:“不用了,我自己擦一点金疮药就好了。”

“那好吧……”

星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,我捕捉到这一点立刻说道:“我知道星明擅长这些,只是这些都是我必须要经历的事。”

“山上的日子平凡又真实,处处都是修行。”

星明见我突然这样说,她摆出一副可爱的样子说道:“洛超哥哥,我带你去个地方吧!”
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她便拉着我的衣角向前小跑而去……

夜幕逐渐降临,我跟着星明来到了一处亭子,这里距离我们的住所大约一公里左右。

山上的夜晚格外的冷,山谷间的树木在风中飕飕作响,月光若隐若现地,仿佛在和我们打着招呼。我看向星明问道:“这是哪儿?”

“这是属于我的秘密基地,每当我心有所想,便会一个人来到这里。看着天上的星星,对着周围的草木诉说我自己的心声。”

“哦?这样吗,那今天带我过来,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?”我笑着说道。

“从前有个人,在她降临人世的时候,天上正下着鹅毛大雪。在一片雪地中,婴儿的哭声伴随着大雪纷飞,在冷漠的天空中显得异常嘹亮。渐渐地,婴儿不哭了,她一个人蜷缩在一片雪地里,她的哭声没有唤来她的父母,脸上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下来……”

“不知过了多久,婴儿没有了力气哭喊。她放弃了挣扎,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漫天雪花埋葬自己。”

“就当这个婴儿必死无疑之时,一个中年人将她抱起,带着她离开了雪地。婴儿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暖,她勉强睁开眼睛,对着眼前的中年人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……”

“后来那个婴儿逐渐长大,这十几年里,她和中年人一起生活在大山之中。每当想起父母时,她总是会问那个中年人,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来找她,他们在哪里呀?中年人每次都只是笑笑,不回答她。”

“又过了几年,山上陆陆续续来了些其他的人,他们都比她年长一些。她以为她终于有了自己的玩伴,可那些人都叫她小师姐,都不愿意和她玩,言行举止间只有像对陌生人那般的礼貌……”

“她心中难过,她知道自己去问中年人也不会得到答案。不知怎的,她一个人在山中徘徊,偶然来到这处亭子。她发现这里无人打扰,便把这里当成她的另一个家,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,只有在这里,她的心才能更加平静。”

我静静地听着星明的讲述,我知道她说的这个婴儿就是她自己。听着她讲这些过往,心中不由感慨。星明从小就失去了父母,由玄策带回山中养育成人,她没有童年,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爱……

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,星明抬手制止了我,她顿了顿说道:“大约在她16岁的时候,中年人已经有了很多白发。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照顾了自己16年的人正在慢慢老去。她和中年人一起下了山,来到了大城市生活。确切地说,这是她第一次下山,她内心充满了期待。她第一次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,那里繁华璀璨,有着各种未曾见过的漂亮衣服,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吃……”

“她心生向往,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。就这样过了两年,她逐渐适应城市里的生活,她吃到了好吃的食物,穿上了好看的衣服,这些中年人都会满足她。可夜晚来临之际,她总是会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。”

“她喜欢下雨天,她喜欢躲在房间里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。每当这个时候,她总是会想起自己的父母。终于有一天,那个中年人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她,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并不是不要她了,而是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她。”

“她没有哭,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天空。她也没有想哭,她只是强迫自己理解这一切,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父母的爱。”

“她羡慕其他人能拥有父母给予的爱,她羡慕别人的父母能关心体贴地爱护着自己的孩子。她羡慕那些孩子能得到父母的认可与赞赏……但唯独她不曾拥有。”

“她感受不到这世间的爱,想到这里她非常的难过,她找中年人,说想离开这里,回到山上。中年人却有着自己的打算,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,并不说话。”

“她想念山上的生活了,她心底的声音正不断地告诉她,自己为什么要承担这些?她应该拼命玩耍,拼命享受。”

星明换了个方向继续说道:“后来有一天,她偷偷买了车票,一个人逃回了山上。山上的人见到她回来,都出来迎接她。她开心的回到了家,这些人什么都会做,给她买好吃的,不让她干一点活,她想找个人说说话,得到的答复便是:‘你是我们的小师姐,我们照顾你,这是我们的责任。’”

“所以她又学会了一项技能,那就是沉默,戴在面具之下的沉默……她想交朋友,他们把她当师姐,她觉得一点都不好玩,如果没有了这一层身份,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人会再去关心她了?”

我没想到星明的内心世界如此细腻敏感,同样的,她的身世又是如此的命运多舛。我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长发随风飞舞,轻轻拂过她的肩膀,她承载了太多的悲痛与无奈。

她转过头看着我,脸上挂着微笑。但我知道,在那微笑之下隐藏着一颗承受痛苦的心。她一直在努力掩饰着内心的煎熬。

我隐约看到她的眼角有着浅浅的泪痕,她挤出一丝微笑看着我说道:“洛超哥哥,她是不是太矫情了?”

我没有看她,自顾自地朝前走着,然后我说道:“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,渴望得到自由,又渴望得到关爱。”

“她有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细腻,可是内耗帮助不了她走出这个困境。”

“我更想说的是,世间还有很多美好在等待着她去探索。在她的成长经历中,还会遇到其他的人。那些曾经遗失的爱,终将会在往后余生中慢慢填补进去。”

“爱的缺口已经形成,已然不是她可以改变的。不如选择放下内心的束缚,一起向前,好好的看看世界……”

我说完这些后,一个人眺望着远方。我很清楚,对于一个从小就缺失家庭关爱的人来说,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真诚去打动她,我始终坚信语言是有力量的,它并不是冰冷无情地一行行字。

星明没有说话,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我又补充道:“至少她现在终于可以对一个人诉说。起码她不是那么孤独了……至少她也有了一个能懂她的朋友。”

“也许吧,真希望时光停留在此,其实我们可以永远孤独,对吧?”星明看着我认真地说道。

“是啊,我们可以永远孤独。”我默然道。

我回过头看着星明说道:“如果有机会,我希望能陪她一起去看看海,我想她一定会喜欢海的壮阔,喜欢海浪拍打的声音,喜欢那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在她身边默默陪伴的场景……”

“好啊,一言为定!我到时候联系她。记住你今天的话哦!”星明笑着说道。

我笑了笑回复道:“好,到时候你联系好,记得通知我。”

我们相视一笑,彼此之间留下了约定,不管这个约定能不能实现,至少我们现在肩并肩地站在这里,我珍惜着所拥有的一切。

我对着星明说道:“要不要把心里的话喊出来?”

“怎么喊,你带个头,我试试。”星明笑着说道。

我组织了一下语言,清了清嗓子,对着一望无际的山野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王星明,我,要,你,快,乐!”

“来跟着我一起喊出来,快啊。”我拉着星明对她说道。

“啊!”

“我会快乐!”

“我会一直快乐!”星明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……

我看着星明,她笑的是那么的开心。我想这一刻她应该摘下了面具,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情感全部抒发了出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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